游昕昕来到了季家的别院。
家里的家政和工作人员看见她，都低下了头，开始喊她少奶奶。
她不亢不卑，点头走过，感觉到那些人探寻的目光都黏滞在她的身后。
甚至再一次遇到了季明煦。
季明煦出来的时候愣了愣，停下脚步站在角落里，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。
游昕昕目不斜视，当着他的面，走进了季楼的屋子。
对于这场婚姻，她的态度完全是当做一份工作来做的，抽时间来照顾季楼，尽好她的本分就行，其它事一概不管。
游昕昕进入房间，有一点忐忑。
就要见面了，那位卧床不醒的、自己的植物人丈夫。
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婚姻。
但在世人眼中，他已经是自己的丈夫。
在她自己的心里，也多了一份责任和义务。
听到开门声后，佣人只是斜瞥了一眼，略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阿姨名叫兰姨，是季家的老人。
虽说只是个佣人，但她打心眼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孙少奶奶。
不过是个冲喜的摆设，身份上和她们这些佣人其实是一样的。
“您好！”游昕昕主动打招呼。
兰姨侧头，慢吞吞地应声：“你就是昕昕吧？季老爷交待过我，让我教你照顾孙少爷，过来吧。”
佣人阿姨态度上的冷淡，游昕昕很快捕捉到了。
但是她无所谓，也懒得计较。
进门后，游昕昕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脸上。
下一秒，她就愣住了。
居然是他！
大概一年前，奶奶身体突然转危。
游昕昕领着一堆报告单忙着缴费，排队，在楼栋间往返。
昏天暗地，下着大雨的世界，她浑身湿透。
在医院的大门边，游昕昕撞到了一个人，摔了一下，各种报告单洒了一地。
她抬起头，先是看见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，
随后是白色的薄衬衫，和一只持着黑色雨伞的手。
男人鬓角修得利落，头发微长，打理得一丝不苟。
鼻梁挺秀，眉峰锐利，眸色冷冰冰的，像是含着冬天的雪。
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温柔轻缓。
“没什么事吧？”
男人弯腰伸出了手。
手的骨节分明，手指修长。
游昕昕没有接他的手，只把一地的资料飞快收拢，站起来冒着雨往外跑。
“等一等。”身后的男人喊住了她。
那人把自己的雨伞递到了她的手中，“遮一下吧，你淋湿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男人摆摆手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进去了。
黑色的伞柄留在游昕昕的手里，残留着温热的体温。
这让她多了许多力气，能够更勇敢地面对生活。
想不到一年前擦肩而过的那位好心人，竟然变成了植物人！
还成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。
兰姨的语气不太好，“看好了，以后每天都要给长孙少爷擦身体，一日也不能落下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粗鲁地拿着毛巾在季楼的胳膊上胡乱擦了两下。
又一把将人翻了个半身，糊弄几下后手一松，季楼的后背重重落回到床上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照顾长孙少爷没你想的那么简单，不要想着偷懒！”
游昕昕看得清清楚楚，这个佣人给季楼擦身子的时候，不但毛巾还滴着水，就连衣服袖子都没有完全撸上去。
翻身擦完后背，季楼的身上也都湿哒哒的。
甚至连每天必须的基础按摩，也没有一处做到位的！
这位阿姨行为粗鲁，对季楼根本没有丝毫的尊敬。
想必是平时没什么人到这个房间里来，她也就肆无忌惮地惯了。
大概整个季家，除了年事已高的季爷爷，根本没人真的关心他！
游昕昕没有马上揭穿。
而是在兰姨离开之后，打算重新给季楼收拾一遍。
果然就如游昕昕所料，在季楼的身体下，被子又潮又湿。
不但如此，躺在床上身材高挑的男人消瘦得厉害，四肢肌肉都明显的萎缩了。
这是长期卧床，缺乏运动，外部按摩还不到位的表现。
他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。
宽大而柔软的床上，骨瘦如柴的季楼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侧脸消瘦，气色苍白，紧闭的双眼深深凹陷下去。
尽管如此，也仍然掩不住那一分俊朗。
游昕昕看着他，想起在医院见过的匆匆一面，想起他从前神采英拔的气度，心里叹息一声。
不知道植物人会不会也有梦境？
他在梦境之中，会不会感叹一下自己的境遇？
有那么片刻的时间，游昕昕有点走神。
但很快她便恍过神来，清洗了毛巾，拧干，开始重新给季楼擦试身体。
直到将季搂的衣服撩开，游昕昕才回过神来！
她好歹是个年轻女孩子，给一个男人擦身体。
她破天荒地害羞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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